寿宁县为什么那么穷？一个福建人的真心话

说实话，我第一次听说寿宁县穷，是在福州的朋友聚会上，朋友听说我去过寿宁，第一反应不是问风景怎么样，而是皱着眉头问：“那地方是不是特别穷？”我愣了一下，好像确实是这样——寿宁在福建的名声，多少和“贫困”绑在一起，但等我真去那儿走了一圈,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
山，真的能把人困住

寿宁县在福建省东北部，挨着浙江，但属于闽东山区，你要是打开地图，寿宁就像被大山揉成一团的纸片,一眼望去全是山。

寿宁县的地理数据表

寿宁的穷，首先就穷在地理条件上。

我认识一个寿宁老乡，叫老陈，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，他跟我说：“我们这地方，种田是种不出金子的，田少，还东一块西一块的，种水稻都不够吃。”他说得挺直白，寿宁的山地面积占全县90%以上，能种的地少得可怜，而且那些地，坡度还大，机械上不去，全靠人扛牛拉，你想想，种一亩水稻，在平原上用收割机一小时就完事的活,在山里得干上好几天。

而且寿宁的海拔普遍在800米以上，高海拔带来的是低温——冬天冷就算了，关键是农作物生长周期长，产量低，同样是种茶叶，寿宁的茶叶要比低海拔地区晚收半个月，产量还少三成，老陈叹了口气：“我们这地方，种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。”

交通，曾经是个死结

寿宁为什么穷？另一个大原因就是交通。

我查过资料，寿宁直到2013年才通高速（福寿高速），2020年才通铁路（衢宁铁路）。在2013年之前，从寿宁到福州，开车要5个多小时——就这还是走盘山公路，弯弯绕绕的，老陈跟我回忆：“我年轻的时候去福州进货，坐班车要走一整天，运气不好碰到塌方，堵路上过夜都是常事。”

你可能会说：现在不是有高速和高铁了吗？对，交通是好了很多，但从寿宁到福州，开车还是要3个多小时，而且寿宁是典型的“神经末梢”——高速和铁路都只是从县境穿过，重点的乡镇还是要走山路，县城到最远的乡镇,开车要2个多小时。

交通不便带来的后果是：物流成本高、人才留不住、投资进不来，老陈说得很实在：“外面的大老板来寿宁考察，一看路这么难走，转头就去了隔壁的福鼎或者霞浦。”

产业，总在“等风来”

寿宁不是没产业，而是产业太小,形不成规模。

茶叶：有名气，没市场

寿宁是“中国名茶之乡”，茶叶品质其实不错，寿宁高山乌龙茶在业内是有口碑的，但问题在于：品牌不够响，你问普通消费者，知道武夷岩茶、安溪铁观音、福鼎白茶，但有几个知道寿宁高山茶？寿宁的茶叶，大部分是给大品牌做原料供应的,自己贴牌的产品走不出福建。

老陈说：“我们这茶叶，品质一点不比别的地方差，就是卖不上价。”同样的高山乌龙茶，台湾的能卖到几千块一斤，寿宁的只能卖几百块。品牌溢价不足，让寿宁的茶叶产业一直处于“赚辛苦钱”的阶段。

旅游：资源好，但配套差

寿宁有廊桥文化，有古道，有高山风景，旅游资源其实挺丰富，但问题也很明显：景点太散,配套跟不上。

我去寿宁看过几个廊桥，说实话，确实很美——木结构的古桥，横跨在溪流上，周围是青山绿水，很有意境，但看完之后想找地方吃饭，附近只有一两家小餐馆；想住下来，住宿条件一般，而且离县城还有一段路。“来了没地方玩，玩完了没地方住”， 这是很多游客的真实感受。

老陈跟我说：“县里也想搞旅游，前几年修了路，还搞了民宿，但现在还是淡季没人、旺季人挤人的状态。”

工业：缺项目，没就业

寿宁的工业基础更薄弱，全县没什么像样的大企业，主要是农产品加工和少量的制造业。经济发展靠什么？ 在寿宁，有一半以上的劳动力要外出打工——去福州、去温州、去广东，老陈的儿子就在温州开货车,一年才回来两三次。

“没工厂，年轻人留下来干嘛？总不能都去种茶吧？种茶也养不活一家人。”老陈说得很朴素，但句句都说到点子上。产业空心化直接导致寿宁的税收上不去,财政得靠上级转移支付。

人才，留不住也引不来

这个可能是最根本的问题。

我查过寿宁的人口数据：寿宁县户籍人口约27万，但常住人口只有15万左右。超过10万人外出打工，而且留下的主要是老人、妇女和孩子，这就很难了——经济发展需要劳动力，但年轻人觉得在寿宁看不到希望,都往外跑。

老陈说：“我儿子本来想回来开的士，但县城就那么点儿大，骑个电动车就能走遍，谁坐车？他后来还是去了温州。”

你想想，年轻人留不下来，创新、创业、产业升级这些事谁来干？田没人种，工厂没人开，服务业也发展不起来。这简直是个死循环。

政策，一直在扶持

其实国家、省里、市里对寿宁的扶持力度很大，寿宁是国家扶贫重点县，各种专项资金、项目支持、对口帮扶从来没断过。

比如“山海协作”政策，让寿宁跟经济发达的沿海县市结对子，招商引资、技术引进、人才交流都有动作，还有精准扶贫，帮助农户发展特色产业，比如种高山茶、种油茶、养蜜蜂等。“乡村振兴” 的试点村也有不少在寿宁。

但老陈评价得很现实：“政策是好，但执行起来难，县里的人想干事，但没钱啊，招商引资，人家看你路不好、配套差，不敢来，而且我们这地方，一遇到台风就山体滑坡，投资风险大。”

他说得对，政策扶持就像“输血”，但如果地方没有“造血能力”，输血一停,还是老样子。

未来还能好吗？

说实话，寿宁的穷，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。地理、交通、产业、人才、政策，这几根绳子一起勒着寿宁,让它在脱贫的路上走得特别慢。

但也不是没有希望。衢宁铁路通了，寿宁第一次有了铁路，去浙江、去宁德都方便了很多。杨梅洲国家湿地公园也在建设，旅游可能会有起色。高山茶品牌前几年拿到了国家地理标志，县里也在推“寿宁高山茶”的品牌宣传。老陈说：“这几年，县里变化还是有的，路修好了，水通了，手机信号也满格了，但要说富起来，还早着呢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给我倒了杯茶，高山的，香味很浓，杯子里茶汤清亮,是那种浅金色。

“来，尝尝寿宁的茶，外面买不到的。”

我喝了，有点苦,但回味是甜的。

寿宁为什么穷？穷在地理，穷在交通，穷在产业，穷在人才，穷在历史欠账太多。但穷不等于没希望。 寿宁的美，寿宁的茶，寿宁的人，都在慢慢变好，也许再过个十年二十年，当高铁通了，当品牌立住了，当年轻人开始返乡了,寿宁会不一样。

但这只是也许，现实是，在寿宁的街头，老人们还坐在门边晒太阳，茶馆里的闲聊声很低，时间过得很慢，窗外是连绵的青山，山那边,是更远的世界。